孤單小孩的獨白
發布日期:2008/1/21  
 

孤單小孩的獨白
— 十幾歲的生命,有點長的故事,你願意傾聽嗎?

文/小咪(鹿野苑學員化名)

寂寞的幼年
  小時候,媽媽的身體很不好,所以把我託給奶奶照顧,直到要就讀幼稚園時才被接回家中居住。我從小就很獨立,卻也很孤單。

  爸爸是個廚師,自己開餐廰,每天幾乎忙到晚上12點左右才會回家。那時媽媽的身體雖然不好,仍然每天在外面幫別人修指甲,常常不在家。晚上的時候,我都是一個人在家看電視。

  記憶中,爸爸和媽媽時常吵架,在我的面前拳打腳踢、三字經樣樣來。爸爸很兇,只要我賴床幾分鐘,或是在沙發上不小心睡著,爸爸就馬上來個〝皮帶炒肉絲〞。

  只有在假日時,爸爸才會帶我去他的餐廳。我有時也會當跟屁蟲,和媽媽去公園裡幫別人修剪指甲。其實當跟屁蟲的目的是為了保護媽媽!在公園裡常常會有一些老豬哥來修指甲,趁機吃我媽媽的豆腐。從那時候開始,我對男性就非常非常的反感,個性凶悍也很男性化。

  媽媽的身體不好,那種病是怎麼看就是看不好的。為了醫病幾乎跑遍台灣所有的廟宇!在醫學上是屬於精神方面的疾病,但在民間信仰上的解釋卻不一樣,認為媽媽的病是因為神鬼附身的關係。媽媽只要去醫院或廟宇都會發作,發作起來很恐怖,像是變成魔鬼!媽媽發病時,我都是陪在媽媽的身旁照顧她,不管周遭的人指指點點,都不去理會。

同學的嘲笑
  我讀幼稚園的時候就會煮飯、照顧媽媽,做事很認真也很乖巧!但在國小四、五年級時開始轉變,因為同學的一句嘲笑的話。那時年紀小不懂事,覺得朋友可以信任,就把家裡的狀況說給同學聽。我跟他說媽媽的病情,但那位同學不但跟其他同學說,還嘲笑我,說我在說謊,說我是騙子。怎麼會這樣呢?太誇張了!那時的我一直哭一直哭,我一直被笑說是個騙子。受傷的我發誓再也不跟其他人說我媽媽的事情。

  有一次帶一位朋友回家,不巧媽媽的病情突然發作。朋友嚇壞了,一句話都不敢說。因為必須照顧媽媽,於是請那位同學先回家。後來去學校時,他都假裝看不見我,也不跟我說過話,也不願和我一起走路回家。當時我受到很大的刺激。過了很久很久以後,他才肯跟我說話,但那時的我已經變了。

我討厭這個家
  自從那件事情以後,我不肯再照顧媽媽,覺得是媽媽害我被同學嘲笑。為甚麼我都要一直照顧媽媽?別人有健康的媽媽,而我媽媽卻有這種病?為何我生在這樣的家庭?為何我要那麼孤單?我開始討厭這個家!

  因為餐廳的生意不好,爸爸便把餐廳收起來,當起船上的大廚,長期不在家,家裡的事幾乎都是小姑姑打點。家裡沒人管我,放學後面對的是漆黑、空蕩蕩的家。我害怕孤單,開始在外面結交朋友,常常和他們在一起,開始不回家,也不喜歡去學校!上了國中,更開始泡網咖、飆車、逃家、嗑藥樣樣來。不但如此,還一直跟媽媽拿錢買衣服,買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。但這些東西從來沒能夠填滿我心裡的黑洞,我還是很孤單、很空虛。我成了警察局的常客,小姑姑和媽媽常常去警察局保我出來,我的行為讓家人對我很失望。爸爸休假回國時,我就蹺家不敢回來,因為我很怕爸爸。只要被少年隊抓到,他們就通知爸爸來保我。每一次我都跟爸爸說下次不敢了、我會乖乖的,但我仍然不悔改,一次、兩次、三次,慢慢的家人不再信任我。

出事了—我們把她打到重傷
  有一次我和朋友在學校附近打了一個女生。為了挺朋友把那個女生打到腦震盪、脫臼、骨折,還有許多外傷。她的家人堅持要告我們。這件事鬧得很大,還上了新聞,有媒體記者跑去學校採訪。當時我翹家住在男友家,最後被少年隊抓到。因為我讓學校名譽掃地,學校要我轉學,但南部的學校幾乎都不收我。爸爸知道我有男朋友,便要我們分開,叫我去離島讀書,因為澎湖離島那邊有學校肯收我。爸爸要讓我跟都市隔絕,要我跟男朋友分手!

大家都知道我的壞
  在離島的日子一點也不好,那個鄉下地方,全村都知道我的壞!只要看到我都對我指指點點的,連我弟弟也不承認我是他姊姊,在學校也好痛苦。我一直撐、一直撐,不去理會他們在說什麼。當時我和男朋友還是在一起,但或許是分隔兩地的關係,他開始和別的女生交往,不接我的電話,不然就是掛我電話、關機、叫別人聽。就這樣我們分手了。

  到了暑假,我一直求爸爸和媽媽讓我回家,我答應他們我會回來讀書,好不容易終於答應了。那個男朋友知道我回來,一直要我和他合好,但我不要。因為我很氣,加上爸爸說那個男生不好,叫我別跟他在一起。和他在一起的時候,只要有爭執他就會對我拳打腳踢,曾經分分和和無數次,或許愛到了,一直放不開!但那次我下定決心要和他分手。

我又蹺家了
  回來以後,我又和之前的朋友混在一起,不回家在外面亂逛。暑假要結束了,我沒有遵守約定—我翹家跑走了。我逃去台東,以朋友的名義工作。直到南部的朋友來找我,那時他們剛好要回去,我想搭便車。朋友開的是贓車,他們不知道已經被警察盯上了,我們在大武山這地方被抓到。

  當時很慌張,不知該如何是好。做完筆錄,警察調查出我被列入失蹤人口。台東的朋友們想要靠關係保我出去,但因為我是失蹤人口,所以一定要家人來。那時我在警察局待了兩天多,因為媽媽人在澎湖,飛機全部客滿,媽媽說要過幾天,根本沒有人會來保我。後來向警局裡的警員求情,同時拜託媽媽讓我自己回去。因為警察局在山上,警察局又都是男性,我已經兩天多沒有洗澡,很不方便,所以媽媽和警察都同意讓我自己回家。出來後我還是沒有回家,繼續在外面混。我曾經有打電話給媽媽,媽媽告說收到法院通知單,要我去開庭,但沒有告訴我時間。

被通緝了
  在外面的日子,不斷掙扎著要不要回家。想了很久,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,還是回家,重回學校讀書吧!但結果卻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。

  我打電話給人在澎湖的媽媽,說我要回家。媽媽說她過幾天會回來,所以我一直在家裡等她。這段期間法院又寄通知單來,我怕時間會超過,所以沒等媽媽回來,就去警察局拿開庭單。沒想到那次之後,沒有自由了。

  原來我被通緝了!當時還天真地叫姑姑來簽名,以為這樣就能回家了,沒有想到反而被拘留。那個晚上我待在拘留室,整夜一直哭個不停。我好害怕、好緊張,怕會被關,雖然警察要我休息一下,但我睡不著。在前往楠梓少年法院途中,警察一直跟我說不會有事,只是調查而已不會被關,頂多留置觀察幾天而已。沒想到開庭幾分鐘就結束了,法官讓我進了少年觀護所。

觀護所的日子
  在少觀所內,我一直在想,什甚麼時候能回家?媽媽甚麼時候會來看我?看著同室的人陸陸續續出所,我的心非常亂。在所內我編了一句話常掛在嘴邊: 『接見是我們的快樂,收信是我們的喜悅,出所是我們的希望。』從我進少觀所那一天,家人都沒有來看我。我不斷地寫信回家,但他們始終沒有回信。我好像是個沒人要的小孩!

爸爸來看我
  直到快一個月後,突然聽到有人喊我的號碼:「05,接見!」我好快樂,去接見室的途中一直在想,是誰來看我?應該是媽媽吧!結果鐵門拉起來看到爸爸,讓我嚇了一跳!

  看到爸爸生氣的臉,我鼓起勇氣拿起話筒。爸爸不斷地罵我、念我,我只能拿著話筒一直哭一直哭。後來爸爸還是心軟了,告訴我第一次開庭他會去。我問媽媽為甚麼沒有來?原來媽媽的病又發作了。是因為我的事情嗎?吃著爸爸帶來我最愛的炸雞,我好心痛又好感動!

  開第一次庭,我還是被還押了。第二次開庭,爸爸跟媽媽一同前來。爸爸說會想辦法讓我回家,要我乖一點。我想,爸爸是個口是心非、嘴硬心軟的人。第二次開庭結束,仍然是還押少觀所。第三次開庭,法官判定將我交付保護機後安置。雖然爸爸想要保我出去,但保護官不願意,因為爸爸長年不在家,母親又生病,根本無法照顧我,希望我能到安置機構,有專業的社工可以幫助我。

在鹿野苑,逐漸沈澱下來
  剛來鹿野苑時,心裡是很生氣的。今天會這樣,覺得都是媽媽的錯。但回頭想想,今天作錯事的是誰呢?

  在鹿野苑,我想了很多,也懂事了很多。從懵懂無知,一路做錯到了少觀所,又來到鹿野苑,好多風風雨雨啊!

  無數次被朋友背叛,被愛玩的心所困住,從不會想到後果,不會想到家人。照顧媽媽是天經地義的事,為何小時後我會有不願意照顧媽媽的偏激想法呢?唉!真是可笑!當時只知道玩,從不會陪媽媽,都讓媽媽孤單一個人在家中,為何我如此不孝?

  或許讓我進少觀所,之後再進來鹿野苑,對我是最好的安排!讓我看清所有人、事、物。以前好奇碰藥,刺激的飆車,爽快的打人,得到的是甚麼?是一些荒唐的過去!

  來了鹿野苑後,我知道我該做甚麼,讓我收穫許多—知心朋友幾個就好,家人最重要!